寫給二十歲的我

母校怎能不愛
 
現在,離開你二十歲那年已經五十八個年頭了;在這將近一個甲子的歲月裡,你一直活在悲歡離合的浮生夢中。因為年代已久,也許其中顛沛流離、酸甜苦辣的點點滴滴已經不復記憶清楚,但在二十歲那年所發生的大事,總該尚留有深刻印象,因為那年是影響你一生的轉捩點。
記得在你二十歲的兩年前也就是民國三十六年,內地學潮迭起,整個社會動亂不安,藉著找個安定環境負笈為名,逃婚為實,遠從上海飄洋過海,離開溫暖的家庭,隻身到達二二八事變甫過不久的台灣,進了當時剛由台南工學院正名為台灣省立工學院(即現成功大學的前身)的學校。
 
它是南台灣的最高學府,是個健全而理論與實際並重的工學院。在校學生每年暑假必須由校方推介到各相關的工業界去實習。你因思鄉心切,在三七年的暑期,申請派往上海的中央電工廠實習。那廠離老家只須步行二三十分鐘就可到,同時廠方還發給實習津貼,是個令人非常嚮往的實習場所;所以在實習完畢回台南之前就和廠方約定,明年(二十歲的那年)還要再來。回到學校不但立即向校方報備,並著手作明年再去那裡實習的準備。同時也引起其他也來自內地,電機或機械系同學們也想去中央電工廠實習的極大興趣。
 
民國三十八年初寒假過後,下學期開始不久,即積極為再回上海實習作準備,家裡也為你的會回滬實習而作了若干按排,諸如要到家鄉探望年邁的老祖母,或走些許親友。在這個時期,每天都會跑到圖書館去閱覽寄自南京或上海的報紙;一方面不斷注意著有關「毀婚」的法律問題問答欄(希望不要因為你的「逃婚」而造成父母在法津上的困擾),另外就是國共間的內戰情勢,因為那會影響到你能否回上海實習的行程。
 
時至三四月間,發現時事版中所登載的有關局勢消息,越來越令人忐忑不安,其中將你要再回上海實習的難度逐漸升高。到四月間連續讀到中共發動全面攻擊,並在荻港渡過了長江,繼而迫使國軍在四月廿三日撤離南京等等的消息,將你再回上海實習的願望全盤幻滅。
 
由此你個人固然很自然地避免了一場婚災,全民卻陷於一場史無前例的赤禍。你由一個不知天高地厚、無憂無慮的學生,遽然變成一個有家歸不得,而沒有了經濟來源的流浪兒。幸蒙學校及時向政府請命,將你們這批人比照隨政府來台的流亡學生,每月發放救濟金,並得以免費繼續在學校住宿;你才得以繼續學業,繼而畢業、就業。
 
政府的這種大恩大德叫你怎能忘懷!這樣的母校你怎能不愛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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